随着夜的黑暗浓重,阳气会逐渐下沉。这一年昼伏夜出的日子,却让我在这一过程之中,头脑愈加清晰。
她对我说,你是否无法在这两种角色之中自由转换。文体不行,心便更加如是。
这个忙碌的四月终于过去。在今晨明媚的阳光之中被电话吵醒。正午时分,在北京已入夏的明艳阳光中,我已然与她相对,抽着自己的烟,默默无言。
有多少疑问句,当脱口而出的瞬间,答案已是否定。花费数年时间钻研此事,却总是当时似悟,对境生迷。又有多少句子,是我们必须抱着空酒瓶、踩着碎成一地的高脚杯、对着深深的夜色才挤出零星的。
有的感动,已无需言语。它不是时间的堆积、不是陪伴、不是怀抱中的温暖。它是无数晨昏伴你驱车在离去或是归来的路上。是瓢泼大雨中的一杯热咖啡。是雾气杳渺中,在疾驶途中拍下的青翠片段,是午夜寻路的前方闪烁车尾灯,是飞机起飞前,你耳畔的轰鸣。
有的失败,是永远无法说出口的。它不似做错的数学题、小三儿或是直播事故。它是用激光枪在心底打上的叉子,是最不值钱的自尊心能降到的最低限度。低到尘埃里。
即使你渴望我体内鲜血、即使你露出尖牙咆哮。但我唯一担心的,依然是你华贵的外衣被雨水打湿、依然是我柔软肉垫下偶尔露出的小爪子,会不会划伤你的脸。(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本质?)
几年前,姑娘间深厚的友谊,是在你将醉时,我吞下你眼前的一整杯纯酒。是我呕吐时,你贴心的帮我拢好垂下的长发。而现在,我们能做的只是相对无言。看着工作日空旷的大街从寂静到喧哗,服务员给露天座位填上夜晚照明的一盏盏台灯。倾听所有的故事,然后让它们到此为止。
我惧怕着时间。看着时针分针摆出的具体形态,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。无法做到从容的老去。而看着你现在,站在阳光下,眼睛划出我熟悉的弧度。我知道,所有的选择,都是我一人所为。那是我不到三岁时就开始独自睡觉、半夜踮脚才能勉强开启厕所的灯,日后所有的坚硬和决绝,仿佛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注定。世界这么大,所有的事情表面看似千差万别,而本质无非就那么几个指向。
所谓“日光之下,并无新事”,无非如此。
当我今早起床,对着光亮处看着自己的脸。没有上妆之前,色斑、小黑痣、暗沉的肤色一览无余,大把干燥长发披散。即使你看惯了那些着衬衫西装,戴钻石耳钉,踩着高跟鞋来去匆匆的敬业的女记者,即使我偶尔也会伪装如此。
我却依然是那个有色斑和小黑痣,爱穿白布衫、鸭蛋青色亚麻长裤、着软底鞋走路才能自自在在的姑娘。如果这并非你所钟爱,那么并不钟爱的那个你,也就并非是我所钟爱。
究其生命本质,如果我不赞同“延续”这个定义,那么无限追寻自我的意义,便是这些日子我内心所想。
You gave me honor. You did.
许久没有在下午这样的一个时刻、阳光充足的房间、写无聊的文字。
一是,最近的作息逼得我不得不在深夜持续码字。
二是,我开始习惯迫使自己在一个句子里塞入越来越多的信息。
三是,我实在不情愿工作之余再打开文档试图写个只言片语。
一天时间有限。清晨,在拥堵不堪的北三环、东三环、南二环或者是朝阳路上,人们不会愿意抽出宝贵时间听无用话题,只是希望你的表达能紧凑些、再紧凑些。
所以,我也逐渐习惯适时调整自己的表达习惯。最终必将导致:模式形成,风格尽失。
Coco Chanel说,流行易逝,风格永存。
倘若跟不住时间的脚步,那么至少试着留住自己。这不是意味着不用整理衣柜,花二十年的时间收藏每次从动物园批发市场淘来的每一片烂布,导致二十年后三个衣帽间也装不下你的衣服。而是,二十年后,某个睡眠充足的清晨,我们站在镜子面前,依稀能够看到二十年前自己的影子。
不是对抗时间放弃成长,而是试图在表盘前进中,筛选那些不愿被带走的东西:几双从来没穿过的高跟鞋、某些倔强、喜欢的颜色、热衷的表达方式、人群中晒太阳的姿态。
对照第七行,罪名成立。是时候停下脚步,好好反思。(我知道,每隔一段时间,这句话都会出现在这里。)
于是昨天,我花了整整一下午,游荡在人群熙攘的village广场,看着喷玉枕纱厨水池、晒太阳。我抛出一个问题:你会否在大段时间中突然觉得烦躁不安,有掀桌子走人的冲动?
这个问题回荡在空气中,很快被周围的喧哗稀释。我却听到心中,有根针落地的声音。答案应该是肯定的。
究竟有多少种因素,让我们变得不再像自己?是单纯的个体,还是自己本身的相处模式让原本应该千差万别的关系变得统一、让人心生厌恶?
究其本质,遭到憎恶的,大概不是某个人、某段关系、或者某种生活。而是把它们当做镜子,映出的那个让自己憎恶的自己。
反过来,道理依然成立。遭到爱恋的,也不是某个人、某段关系、某种生活。而是被它们折射出来的,那个让自己满意的自己。那个你认为,最接近最初最本真的自己。
一切可以即兴。
可以指责所有的烦恼源头,皆是因为热衷思辨、热衷刨根问底、热衷剥洋葱的人想太多的缘故。
但却无法阻止已经抛出的问题,它寻找答案的坚定不移的心。
那些已有的答案,又如何视而不见。
的确,最终被指有罪的,应是犹疑不定的态度。
心思清朗的人,自然吃的下、睡得下。
大部分的人,在一天和另一天的交界,总是睡着的。而我,看来再次错过了赐予自己睡眠的时机。
昨天凌晨,一场倾盆大雨袭击北京。三点半,车子淌过水流湍急的朝阳北路。我瞻前顾后,白茫茫天水一色。大地真干净。却分辨不出过往和来兮。
二十四小时过后,湿度依然接近一百。
在这过去的几十天里,我一直在尝试,对自己坦白。如果身体有个开关,按停自己就可以打开盖子,取出所有垃圾再扔到两千公里之外,那么此时此刻,我想我已然将自己完整掏空,再塞满芝士,扔进一百六十度的烤箱里烤过二十分钟了。
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,不是生与死。
而是今天回首恍然,过去岁月构成的那个自己,此时此刻应该被判定为“垃圾”,扔到你再也看不到的地方。
再也不想看到她。
我们欢迎自己在适当的时刻,停下脚步来观望内心。反省、审视、排查错误、计算诸多得失。但倘若在某次观望过后,你就只想画个大大的叉子,全盘否定。
生命究竟不是一个策划案,不合适了大不了撕掉,团成团,扔进废纸篓。
再不济,我们掀桌子,拍屁股走人。
天大的石块投进水里,浪千层水花飞溅,总有归于平静的一刻。
道理,活到这个岁数,总该明白。
只是,一万年太久,能腾出多少给自己清醒?
难得清闲的小夜班。偷偷打开页面,写两行小字。
硕士毕业论文答辩,在一片忐忑声中,却顺利通过了。从老师嘴巴里飘出来的“优”字,一时间我还无法置信。那些盘腿坐在电脑跟前对着屏幕发呆的日子,我敲出三个字,再删除两个。打印机吞进白花花的A4纸,吐出来密密麻麻影印着各种互联网业界数据的材料。硕士论文以每天三百字的进度前进着,伴随着的是新年的花炮声、还有一轮又一轮的笔试面试。
如此,换来学生生涯一个圆满的ending,我心满意足。
没走红地毯,没穿礼服,典礼似乎也不打算再有的样子。我说,没有就没有吧。这样也好。
仿佛我们不手动画一个句号,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的样子。
昨天晚上站在浴室里,花洒流出来的水就这样白花花的淌走了。想起我们四个在绍兴的那一夜,突然无比怀念。2010年夏,绍兴小站的照片。后面天地苍茫,前面的我们却笑的一脸灿烂,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。我说,其实应该在绍兴多呆几天。在那个小旅社,多吃几个西瓜,多喝几杯私人珍藏的陈年花雕,多逛逛夜市,听昆曲、划划船。
所有的故事,都有会有结尾。
谁来做最后一个,吃掉这个结尾。
林安好不会打游戏。
他笑着说,安好,你陪我一起吧。他从转视角,控制角色步伐开始,用右手把着她的右手,教她用鼠标控制屏幕上的小小人儿。
安好被一群怪物追打的时候,他会突然骑着马来到她身边,消灭掉所有叨扰的怪物。就这样,他骑在马上,屏幕上两个人傻傻站在一起。
安好突然就好像看到他的身影,站在自己身边,安静的不说话。
安好心想,或者从小幻想的骑着白马的王子,救出被怪物围困的公主。就是这样的场景,只不过,眼前的这个他,不像个王子。他更像个游走在苍茫世间的浪客。
王子救出公主,会娶她回家,从此快乐的生活在一起,直到永远。而浪客救了姑娘,依然习惯独自上路,与他人何干。
姑娘却从此只能在这里等待,他的再次经过。匆匆一瞥几分钟,就用了几世光年兑换。
魔兽世界要开大灾变了。木小邪这个角色却永远停留在PVE 服务器三十几级的小贼号上。傻傻的站在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的塔伦米尔镇,天天跟酒店老板打牌。
真正的勇气,并不需要多么壮烈。
所谓你能给我的勇气,恰是你在平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。
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那么一种人,当你面对他、当你选择等待他,可以让你忘记匆匆前行的流转时光。
恍然大悟时,走过的时间足以让你立地成佛。
当你不能完全放下自己,那就不够力量来爱一个内心强盛的灵魂。而当你真的完全忘记自己时,那个强盛的灵魂又如何被你吸引?
这是一个悖论,我们讨论多年也没有答案。
虽然我曾经无比笃定甩出一句话:见或不见,在或不在,爱或不爱,这是你的事。我的人反正始终在这里,不舍不弃。
但仍有无数次,我说,I am not going anywhere,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微的词句。
我的人生可以继续。可惜,面前的你,却是我的镜子。你消失,镜子里自己的影像变模糊。当人生失去参照,如何前行?
但我最终,愿你是我的良师益友。给我陪伴,给我力量。激励我,照亮我。
我看看能用这上班出门前的半个小时写点什么。
最近写东西的机会徒然增多,但写的自然是与这小调截然相反的——富有逻辑的、紧凑的、有营养的、严肃的文字。
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大名在早晨的空中出现,感觉不自在透顶,杵在导播间的我很想钻进散热风扇里。
就在刚才,天气忽然阴沉下来。一场雷雨即将倾盆而至。
除了隔几天的大夜班,游荡在午夜的长安街,睡不醒的每天早晨,最近还有一句话,概括一些无关紧要的感触。
我站的久了,终于觉得累了。
早就不是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、背着花布包、凌晨三点站在星光天地门口等待一次约会的我了。
张柏芝和谢霆锋要离婚。我窝在沙发上,想着或许张柏芝跟陈冠有暗香盈袖希会复合,或许谢霆锋能再牵起王菲的手。或许李亚鹏能想起周迅的好。或许李大齐依然是喜欢男人的那个他。
但,这都是些不再可能发生的曾经。哆啦A梦紧握着时光机的钥匙,它不允许我们回到旧时光里。
认真点的说,这是命运。
不屑点的说,一切只是我们的即兴表演。
当Big先生病倒在床,无法挣扎着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,她及时出现在他眼前。
在她带来的冷敷降温、骨牌游戏解闷以及多次因担心而无法抑制的哭泣之后,疗伤套餐终于打动了这位无法敞开心门的先生。
他开始思索,七十岁终将到来,当浪荡的力气不在,资产积累的目标也退出人生的list之后,两个人相对吃份周日的早午餐,是否会是唯一剩下的省心事。
他禁不住问她:人生苦短,我们在等什么?
她看着他,回答:我不知道。
他在等着,或许存在微小的可能性,自己会停下前进的脚步,将人生和自由交给一个姑娘看管。做出承诺之后,随便消失掉几个月是不被允许的,共享生活空间是必须的。性情相投的,一周拨出两天时间给彼此独处。性格粘人的,离开哪怕数小时也得连环夺命call把他唤回身边。
她在等着,或许存在微小的可能性,他能敞开该死的心门。
你的身边,都有什么东西陪伴你五年以上?
我的这套小小一居室,小巧的厨房、宽敞的卫生间、阳光充沛的圆形阳台,面积不大格局却是很别致。精心策划出尽量多的储物空间,也被我统统塞满。两大柜衣物、散落各处的毛绒玩具、堆叠一起的鞋子、书籍、碟片、杯盘碗盏、抽屉中莫名杂物、梳妆台镜子前罗列的瓶瓶罐罐。
在这磅礴的物件大军中,却鲜有能陪伴我五年以上的。一件黑色大衣,每年冬天到来之前送去干洗,搭配大红的毛线围巾,穿了五年。一对蓝色藏饰耳环,我买的第一对耳环,时不时拿出来戴上一天。一本书,翻了又翻,里面的句子总是能在合适的时机安慰心情。一首歌,在随身的各种电子设备中,存了五年。还有,木小邪这个名字,它跟了我五年,今年已是第六个年头。
有很多物件、人或是记忆,你总是希望他能尽可能呆在身边长久一些。
相反的,也有很多你希望他很快离开,甚至,最好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这种情绪,或者像是单纯讨厌一个坐着会让你背痛的沙发,一个让你厌恶的人。或者,你是在试图否定和忘却过去某个时间的自己。
那种否定,是在深夜一旦不小心想起,就会辗转反侧,捶胸顿足,甚至想冲到马桶跟前戳喉咙呕吐的剧烈否定。
时不时想问问自己,莫非着魔中邪。
最近几日,我翻阅旧日一人的日志,试图寻找某段不堪时光。令人庆幸的是,未曾找到一丝一毫。
我猛然发现,一丝狡黠的微笑悄悄爬上嘴角。还好,我未在那里留下什么。
在极个别时刻,什么都没留下的感觉,会是种无比畅快的释然。
可以同这种情绪类比的,是另外一种,对细水长流的渴望。
那是一种,再过五年,五年之后的五年,问一句,“你还在不在”的冲动。
会禁不住问自己:人生苦短,我们在等什么?

这里记录着从2005年春天开始的一点一滴。离开了,我就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的。
2011年春天,4月某日,大风天,我素颜。
六年,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。
凌晨两点,对他说,我在写论文。
幌子。
人总是需要在适当的时间里,撑起各种幌子,来掩盖真实。
面对幌子,你是否觉得紧张?
所有关于欺骗、蒙蔽、背叛、疏离的念头统统涌上脑门。
有的人,可以在长久的时间中沉溺于繁华、热闹、稳定的关系。
也有例外。
在一段情绪毫无起伏的日子中,半夜忽的一下起身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是心中警铃大作,是时候关门反思。
最近几个月,吞进肚子里大把传播学书籍、关键词、学派鼻祖理论,理清脉络、撰写提纲、订正逻辑错误、精炼语言。
感性情绪不被触碰,就会变得迟钝。
二者兼得,周旋其中而游刃有余,是我的美好梦想。
胡兰成曾在书中提起张爱玲,说,她的文章人人爱,好像看灯市。
张爱玲对他的好,他其实清楚到分毫。好到“不能被用来做选择”。
张也明白这一点,所以离开他。写信对他说,“我也不会再爱别人,只能是凋谢了。”
最好不相见,便可不相恋。
最好不相知,便可不相思。
最好不相伴,便可不相欠。
最好不相惜,便可不相忆。
但曾相见便相知,相见何如不见时。
安得与君相决绝,免教生死作相思。
我对呆说,我们注定是一群相似的人。对世间的诸多别离深信不疑,所以在相聚的时候,总是会特别用力。
而有些缘分,始终浅淡,但却在岁月中如涓涓细流,永垂不朽。
纵使远隔千里,纵使再不相见。时间却能把他们流成一条河。
温暖、疏离、寂静,却始终相伴。
所有的亲密关系,爱人或是朋友,到最后都会被时间卷入某个漩涡之中。
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,十指紧扣,相互依偎,最终也只是亲人的姿态。